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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霍乱疟痢发斑
暑证即发为热病,吐泻霍乱,积久后发为疟、痢。霍乱、疟、痢三证,医书各有专科,治法亦详,故不具载。姑以主方取效速者,附列于下。
干霍乱吐法
暑气入腹,恶心腹痛,上吐下泻,泻如水注,此暑火暴发,升降不利,清浊不分,所泻者皆五脏之津液,宜速止之。用五苓散,或胃苓汤,利小便清火实脏,甚者桂苓甘露饮。此证间有夹食积者,医家认为食伤,而用下误矣。亦有谓其秽浊当去者,不知津液暴涸,元气顿伤,当立止之为上。更有吐泻无物者,为干霍乱,令人立毙,急用炒盐汤或二陈汤探吐之,通则易救。
丹溪亦用理中汤吐,恐热,不敢载方。
二陈汤 化痰利气,干霍乱多煎服之,探吐代瓜蒂散,瓜蒂性峻而损胃,此药利痰而性平。
广陈皮(去白,一钱五分) 半夏(姜汁炒,一钱) 云茯苓(去皮,一钱二分) 甘草(三分)
上 咀,水煎服。
痢疾方
芍药汤加减 兼治赤白痢。
白芍药(一钱) 黄连(一钱) 枳实(一钱) 白茯苓(一钱) 槟榔(七分) 当归(八分) 黄芩(一钱) 川芎(五分) 大黄(二钱) 加滑石(二钱)
大黄,初痢二三日内用一帖,动后即去之,痢日久者不可用,水一盅半,煎至八分,和木香末三分温服,日夜三服方效。
香连丸 方伯王嵩淮传自楚府。
木香(二两) 黄连(茱萸炒,八两) 广陈皮(二两) 槐角子(一两五钱) 地榆(一两) 枳壳(麸炒,二两) 枳实(麸炒,一两) 槟榔(二两) 益元散(二两)
醋糊为丸,每服一钱,红痢、米汤下,白痢、姜汤滚白水送下,亦每日三服,或汤一丸二丸亦可。老弱数服后,即当温补。
疟疾方
清脾饮加减
青皮 浓朴 白茯苓 柴胡 半夏 黄芩(各一钱) 白术(八分) 甘草 草果仁 砂仁(各五分) 滑石(二钱)
渴加麦门冬一钱,乌梅一个,水一盅半,煎至八分,和姜汁二匙温服,疟发过两个时辰服一帖,到疟临来前一个时辰,再服一帖方效。二日一发者,先于空日早晚服二帖,至临发日前一个时辰,又服一帖方效。
如服前药后,尚未痊愈,即服后剂。
胃苓汤
浓朴(姜制,炒) 苍术(泔水浸,炒) 陈皮(一钱) 甘草(炙,五分) 泽泻 云茯苓 猪苓(各八分) 白术(一钱) 官桂(三分)
上水二盅,煎至八分温服。
霖按∶干霍乱欲吐不得,欲泻不得,顷刻危亡,恐非二陈汤探吐可通,当以屋角结网之大蜘蛛一枚捣烂,水冲服,即可痛止便通。盖暑湿伏郁之邪,贼及太阴湿土,非风木之相克则不剧,邪秽深伏,上下为之不通,风邪肆虐,故心腹为之绞痛,蜘蛛善能定风,风平则土气得伸,而上下皆通矣。通后再议进药,若夫霍乱之治,虽载方书,可不具录,然既云附列主方,若不辨其寒热纲领,诚恐贻误来兹。凡霍乱吐泻,吐出澄澈而不酸浊,泻出而不臭秽,口不渴,小溲利,此寒证。即《素问·至真要大论》,诸病水液,澄澈清冷,皆属于寒者是也。若吐出酸浊,泻出臭秽,溲浑口渴,此热证,即诸转反戾,水液混浊,诸呕吐酸,暴注下迫,皆属于热是也。转筋者,感风木之变,土为木克也。夫霍乱吐泻后,每多肢冷如冰,脉伏欲绝,口渴甚,以凉水与之即止。若验其所吐酸臭,所下秽恶,小溲赤涩,此假寒真热证也。口渴喜冷冻饮料,却不多,手足逆冷,面赤戴阳,烦热发躁,揭去衣被,若察其泻出不臭恶,吐出不酸秽者,阴盛格阳之假热真寒证也。如烦渴躁扰,口干恣饮,舌本不冷者,乃气液告竭之候,宜兼救阴。如吐利止而身痛不休,宜兼达表,此寒热之略也。然易之山风蛊卦,艮上巽下,蛊者虫类也,风木之邪,克制湿上,则虫生,霍乱之重者,杀虫又不可缓也。此义仲景以后,未有知者,近西士言之,司命者亦不可忽。
又按∶痢疟各有专书,原不须缕述,但清脾饮治少阳正疟之方,胃苓汤治太阴寒湿之疟,温瘅等疟,若误用,祸尚不测,况暑疟乎?此书专言伤暑,而舍暑疟不论,殊觉未备,夫微寒壮热,心烦多汗,口渴引饮,脉或虚或濡,或洪或弦,或一日一发,或间日一发者,即所谓阴气先伤,阳气独发之暑疟也。当与《内经》、《金匮》瘅疟治法相仿,然有微甚之不同。若因外感触发伏气,宜清凉涤暑,如滑石、青蒿、生草、连翘、茯苓、竹茹、枳实。暑热甚者,黄芩、黄连皆可加入。外邪甚者,可加豆豉、葱、藿香、薄荷之属。若暑热内动者,宜甘寒生津,如鲜生地、麦冬、沙参、花粉、知母、石膏、鲜石斛、梨汁、蔗浆。夹湿者,可加入芦根、通草、六一散。
热湿两重,日晡烦痞昏谵,而阴气未见大伤者,半夏泻心,合小陷胸,去参枣,稍挟表邪,可佐以豉、薄、苏、藿、葱白等两三味是矣。若夫十二经之疟,风寒湿及痰食疫瘴诸疟,仍当考之专书,兹不载。
附方
半夏泻心汤
半夏(半升) 黄芩 干姜 甘草(炙) 人参(各二两) 黄连(一两) 大枣(十二枚)
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渣再煎,取三升,温服─升,日三服。
方中行曰∶半夏、干姜,辛以散虚满之痞。黄芩、黄连,苦以泄心膈之热。人参、甘草,甘以益下后之虚。大枣甘温,润以滋脾胃之液。曰泻心者,言满在心膈,而不在胃也。
小陷胸汤
栝蒌实(大者一枚) 黄连(一两) 半夏(半升)
水六升,先煮栝蒌,取三升,去滓内诸药,煮取二升,去滓分温二服。
邹润安曰∶观仲景之用栝蒌实,在此汤曰小结胸。正在心下,按之则痛,在栝蒌、薤白白酒汤,曰喘息咳唾,胸背痛短气。而其脉一则曰浮滑,一则曰寸口沉迟,关上小紧数,是皆阴中有阳,且踞于阳位者也。夫胸背痛,较按之方痛则甚,痹则较结为轻。咳唾喘息,是其势为上冲,而居于心下,按之才痛,似反静而不动,此其机总缘气与饮相阻,寒与热相纠,热甚于寒者,其束缚反急而为结,寒甚于热者,其蔽塞自盛而为痹,是故结胸之病伏,胸痹之病散,伏者宜开,散者且行,故一则佐以连夏之逐饮泄热,一则佐以薤酒之滑利通阳。栝蒌实之裹无形攒聚有形,使之滑润而下则同,能使之下,似是治实之方,仅能使之下,不能使其必通,又非纯乎治实之道矣,何以知不能使之必通?盖有停饮,痛甚至不得卧,即当加半夏。若兼胸满胁下逆抢心,则仍加枳、朴、桂枝,倘竟能通,又何必如是哉!是知栝蒌实之治,大旨在火与痰结于阳位,不纯乎虚,亦不纯乎实者,皆能裹之而下,此其擅长矣。
发斑方
消斑青黛饮 治邪热传里,里实表虚,血热不散,热气乘于皮肤而为斑也。
黄连(去毛,一钱) 甘草(五分) 石膏( ,一钱五分) 知母(五分) 柴胡(去芦,五分) 人参(去芦,五分) 犀角(镑,一钱) 青黛(一钱) 山栀(一钱) 生地(一钱)
大便实者,去人参,加大黄,多寡酌之。
上 咀,水二盅,姜一片,枣二枚,煎之捶法,临服入苦酒一匙调服。
寒温暑三病,有发斑证,而暑斑人多忽之,不知其形与寒温同,或大如豆,或细如线痕,或如蚤点,甚亦有羊毛疔者,皆宜前药清之。
服药总法
伤寒伤暑,温凉诸证,皆邪气欺正气也。用药如对敌,药入则邪渐退,药力尽而邪复炽,必一服周时,即详势诊脉,药对则连进,日夜三五服,以邪退病安为止。此法惟汉张仲景伤寒。隋孙思邈《千金方》中载此。孙云夏月昼五夜三,冬月昼三夜五,必期病退而后止,如御敌者,愈驱逐愈加精锐,期于荡平而后班师,此万全之胜算也。
自宋以后不传,故取效寡而活人之功疏,愚以此法屡治人,极有神效。
附刻∶喻嘉言《瘟疫论》序
张凤逵之着《伤暑全书》也,翻古人之成案,妙生心之化裁,可谓善于立言者矣。第疫证引说不明,关系医学非小,虽以东垣之渊通,丹溪之博洽,亦随俗相沿,未有确解,近喻嘉言先生,以通今博古之才,着开天辟地之论,扫叔和之秽,阐仲景之奥,不剿陈言,独标新义,从来迷谬,涣然冰释,至于治法,高出千古,直发前人所未发,谁谓今人不及古人之精乎?故附刊之,而以治案名方,缀于其后,用告业医之士焉。盖天地以生为心,寒热温凉,四气递运,万古不易,人生其间,感触寒暑而病者,皆其起居无时,饮食不节,气虚体弱,自行犯之,非寒暑之过也。然亦不过千百之一二耳!若以寒暑为杀厉之气,触之即病,则人无 类久矣,岂天地生人自然之道哉!至非其时而有其气,谓之不正之气则可,谓之疫气则非也。何也?不正之气,人感之者,有病有不病,未可一概论也。若夫疫气,则不论富贵贫贱,老幼男女,强弱虚实,沿门合境,传染相同,人无得免者,此唯大兵大荒之后则有之,而饥馑之年尤甚,流离满野,道 相望,或趋乡镇,或集郡邑,或聚都城,安置失所,赈济乏术,九重万里,呼吁无门,三五为群,死无虚日,千百一冢,埋藏不深,掩盖不浓,时至春和,地气转动,浮土塌陷,白骨暴露,血水汪洋,死气尸气,浊气秽气,随地气上升,混入苍天清净之气,而天地生物之气,变为杀物之气,无形无影,无声无臭,从口从鼻而入,直犯脏腑,正气闭塞,邪气充斥,顷刻云亡,莫可救药。《说文》云∶疫者民皆病也,厉鬼为灾,斯为疫耳!《礼记·月令》云∶孟春之月,先王掩骼埋 ,正以是月天气下降,地气上升,诚恐 骼污秽之气,随天地之气升降,溷合为一,有害人物,故掩埋之。此预补造化,天无功也。盖以人在气交之中,如鱼在水,一毫渣滓,混杂不得。设川泽泼灰,池溏入油,鱼鲜有得生者。人受疫气,何以异此!是以自古圣君贤相,参赞化育,燮理阴阳,消弭疫端于平日,捍患御灾,煮粥施药,救济疫害于临时,人无横夭,世跻雍熙,文人解为泽及枯骨,失其旨矣。讵春月当泽及枯骨,而夏秋冬之枯骨,遂不当泽及哉!近有好事之辈,设立坛厂,每于小儿出痘之年,购求夭亡尸骸,虽经埋瘗,亦必刨集如山,架火焚烧,烈焰张炽,腥闻于天,神人掩鼻,毒瓦斯熏蒸,恶味氤氤,流行传染,以致婴孩生出一等怪症,似痘非痘,似疹非疹,似 非 ,一二日间,即涉危笃。虽有良医,莫能措手,共相诧愕,咸谓天生灾异,不知致此之由,频年以来,冤枉赤子,何啻数万?离城二三十里,即无此症,岂非明验与!嗟嗟,异端妖术,惑世诬民,昧者反以为善,聚众哗之,敛财助之,此倡彼和,奔走若狂,揆之先王掩骼埋 之义,不大相乖舛耶?因序疫症而并及之,以望世之学医者,加之意焉。
时康熙十四年七月朔渔阳林起龙北海识于补拙斋
附刻∶喻嘉言《瘟疫论》
喻昌曰∶圣世御宇,春无愆阳,夏无伏阴,秋无凄风,冬无苦雨,乃至民无夭札,物无疵 ,太和之气,弥满乾坤,安有所谓瘟疫哉?然周礼傩以逐疫,方相氏掌之,则瘟疫之由来,古有之矣。乡人傩,孔子朝服而致其诚敬,盖以装演巨象为傩神,不过仿佛具形,圣人以正气充塞其间,俾疫气潜消,乃位育之实功耳!古人元旦汲清泉以饮芳香之药,上已采兰草以袭芳香之气,重涤秽也。后汉张仲景着《伤寒论》,欲明冬寒春温夏秋暑热之正,自不能并入疫病,以混常法,至理已毕具于脉法中。叔和不为细绎,乃谓重感于寒,变为温疫。又谓春时应暖而复大寒,夏时应大热而反大凉,秋时应凉而反大热,冬时应寒而反大温,此非其时而有其气,是以一岁之中,长幼之病,多相似者,此则时行之气也。又谓冬温之毒,与伤寒大异,冬温复有先后,更相重沓,亦有重轻,治法不同。又谓从春分节以后,至秋分节前,天有暴寒者,皆为时行寒疫也。盖春夏秋为寒疫,冬月为温疫,所以又云三月四月,或有暴寒,其时阳气尚弱,为寒所折,病热犹轻。五月六月,阳气已盛,为寒所折,病热则重。七月八月,阳气已衰,为寒所折,病热亦微。后人奉此而广其义,谓春感清邪在肝,夏感寒邪在心,秋感热邪在肺,冬感温邪在肾,埙篪递奏,举世若狂矣。嗟嗟!疫邪之来,果为寒折,阳气乘其所胜,而直入精神魂魄之脏,人无 类久矣。更有谓疫邪无形象声臭,定时定方可言,是以一岁之中,长幼莫不知病此,至病伤寒者,百无一二。治法非疏里则表不透,非战汗则病不解,愈摹愈远,究竟所指之疫,仍为伤寒、伤温、伤暑热之正病,疏里则下早可知,战汗则失表可知,只足自呈败阙耳!夫四时不正之气,感之者,因而致病,初不名疫也。因病致死,病气尸气混合不正之气,斯为疫矣。以故鸡瘟死鸡,猪瘟死猪,牛马瘟死牛马,推之于人,何独不然?所以饥馑兵凶之际,疫病盛行,大率春夏之交为甚,盖温暑热湿之气,交结互蒸,人在其中,无隙可避,病者当之,魄汗淋漓,一人病气,足充一室,况于连床并塌,沿门合境,共酿之气,益以出户,尸虫载道,腐 燔柴掩席,委壑投崖,种种恶秽,上溷苍天清净之气,下败水土物产之气,人受之者,亲上亲下,病从其类,有必然之势。如世俗所称大头瘟者,头面腮颐肿如瓜壳者是也。
所称蛤蟆瘟者,喉痹失音,颈筋胀大者是也。所称瓜瓤瘟者,胸高胁起,呕汁如血者是也。所称疙瘩瘟者,遍身红肿,发块如瘤者是也。所称绞肠瘟者,腹鸣干吐,水泻不通者是也。所称软脚瘟者,便清泄白,足重难移者是也。小儿痘疮尤多,以上疫症不明治法,咸委劫运,良可伤悼。大率瘟疫痘疹,古昔无传,不得圣言折衷,是以堕落叔和坑堑,曾不若俗见摸索病状,反可顾名思义也。昌幸微窥仲景一斑,其平脉篇中云∶寸口脉阴阳俱紧者,法当清邪中于上焦,浊邪中于下焦。清邪中上,名曰洁也;浊邪中下,名曰浑也;阴中于邪,必内栗也;表气发虚,里气不守,故使邪中于阴也。阳中于邪,必发热头痛,项强颈挛,腰痛胫酸,所谓阳中雾露之气,故曰清邪中上,浊邪中下,阴气为栗,足膝逆冷,便溺妄出,表气微虚,里气微急,三焦相溷,内外不通,上焦怫郁,脏气相熏,口烂舌断也。
中焦不治,胃气上冲,脾气不转,胃中为浊,荣卫不通,血凝不流。若卫气前通者,小便赤黄,与热相搏,因热作使,游于经络,出入脏腑,热气所过则为痈脓。若荣气前通者,阳气厥微,阴无所使,客气入内,嚏而出之,声咽塞,寒厥相逐,为热所拥,血凝自下,状如豚肝,阴阳俱厥,脾气孤弱,五液注下,下焦不阖,清便下重,令便数难,脐筑湫痛,命将难全。凡二百六十九字,阐发奥理,全非伤寒中所有事,乃论血邪从入之门,变病之总,所谓赤文绿字,开天辟地之宝符,人自不识耳!
篇中大意,谓人之鼻气通于天,故阳中雾露之邪者,谓清邪从鼻息而上入于阳,入则发热头痛,项强颈挛,正与俗称大头瘟、蛤蟆瘟之说符也。人之口气通于地,故阴中水土之邪者,为饮食浊味,从口舌而下入于阴,入则其人必先内栗,足膝逆冷,便溺妄出,清便下重,脐筑湫痛,正与俗称绞肠瘟、软脚瘟之说符也。然从口从鼻所入之邪,必先注中焦,以次分布上下,故中焦受邪,因而不治。中焦不治,则胃中为浊,营卫不通,血凝不流,其酿变即现中焦,俗称瓜瓤瘟、疙瘩瘟等症,则又阳毒痈脓,阴毒遍身清紫之类也。此三焦定位之邪也。若三焦邪混为一,内外不通,脏气熏蒸,上焦怫郁,则口烂舌断。卫气前通者,因热作使,游行经络脏腑,则为痈脓。营气前通者,因召客邪,嚏出声 咽塞,热拥不行,则下血如豚肝,然以营卫渐通,故非危候。若上焦之阳,下焦之阴,两不相接,则脾气于中难以独运,斯五液下注,下焦不阖,而命难全矣。伤寒之邪,先行身之背,次行身之前,次行身之侧,繇外廓而入。瘟疫之邪,则直行中道,流布三焦,上焦为清阳,故清邪从之上入;下焦为浊阴,故浊邪从之下入;中焦为阴阳交界,凡清浊之邪,必从此区分。甚者三焦相混,上行极而下,下行极而上,故声 咽塞,口烂舌断者,亦复下血如豚肝,非定中上不及下,中下不及上也。伤寒邪中外廓,故一表即散。疫邪行在中道,故表之不散。伤寒邪入胃府,则腹满便坚,故可攻下。疫在三焦,散漫不收,下之复合,此与治伤寒表里诸法,有何干涉?奈何千年愦愦,试折衷以圣言,从前迷谬,岂不涣然冰释哉!治法未病前,预饮芳香正气药,则邪不能入,此为上也。邪既入,急以逐秽为第一义。上焦如雾,升而逐之,兼以解毒。中焦如沤,疏而逐之,兼以解毒。下焦如渎,决而逐之,兼以解毒。营卫既通,乘势追拔,勿使潜滋,详订诸方,载春温方后,或问春夏秋蒸气成疫,岂冬温独非疫乎?余曰∶冬月过温,肾气不藏,感而成病,正与不藏精之春温无异,计此时有春无冬,三气即得交蒸成疫,然遇朔风骤起,则蒸气化乌有矣。是以西北土高地燥,即春夏气难上升,何况冬月之凝冱,东南土地卑湿,为雾露之区,蛇龙之窟,其温热之气,得风以播之,尚有可耐。设旦暮无风,水中之鱼,衣中之虱且为飞扬,况于人乎?
蒸气中原杂诸秽,益以病气尸气,无分老少,触之即同一病状矣。此时朔风了不可得,故其气转积转暴,虽有熏风,但能送热,不能解凉,盛世所谓解愠阜财者,在兵荒反有注邪布秽之事矣。叔和以夏应大热而反大寒为疫,讵知大寒正疫气消弥之候乎?故疫邪炽盛,唯北方始能消受,诗恶谮人,思欲投畀有北,以熄其焰,析义精矣。
疫证治案
靖康二年春,京师大疫,有异人书一方于斋舍,凡因疫发肿者,服之无不效。其方黑豆二合,炒令香熟,甘草二寸炙黄,水二盏,煎减半,时时呷之。
泰和二年四月,民多疫 ,初觉憎寒,壮热体重,次传头面肿盛,目不能开,上喘,咽喉不利,舌干口燥,俗云大头伤寒,诸药杂治莫能愈,渐至危笃。东垣曰∶身半以上,天之气也。邪热客于心肺之间,上攻头面而为肿耳。
须用下项药,共为细末,半用汤调,时时服之,半用蜜丸,噙化服尽良愈,活者甚众。时人皆曰仙方,谓天仙所制也。
普济消毒饮
黄芩(半两,酒炒) 黄连(五钱,酒炒) 人参(三钱) 陈皮(去白,二钱) 甘草(二钱) 连翘(一钱)黑参(二钱) 僵蚕(七分,白者,炒) 升麻(七分) 柴胡(八分) 桔梗(五分) 板蓝根(一钱) 马勃(一钱) 鼠粘子(一钱,炒)
上为末,服如上法,或加防风、川芎、薄荷、归身、细切五钱,水煎,时时稍热服之。如大便燥结,加酒蒸大黄一二钱利之,肿势甚者,砭针刺之。
罗谦甫治中书右丞姚公茂。六旬有七,宿有时毒,至元戊辰春,因酒再发,头面耳肿而疼,耳前后肿尤甚,胸中烦闷,咽嗌不利,身半以下皆寒,足胫尤甚。由是以床相接作炕,身半以上卧于床,身半以下卧于炕,饮食减少,精神困倦而体弱。命罗治之,诊得脉浮数,按之弦细,上热下寒明矣。《内经》云∶热胜则肿。又曰∶春气者病在头。《难经》云∶蓄则肿热,砭射之也。盖取其易散故也。遂于肿上,约五十余刺,其血紫黑,如露珠之状,顷时肿痛消散。又于气海中,大艾炷灸百壮,乃助下焦阳虚,退其阴寒,次三里二穴,各灸三七壮,治足 冷,亦引导热气下行故也。遂处一方,名曰既济解毒汤。
既济解毒汤
黄芩(一钱,酒炒) 黄连(一钱,酒炒) 桔梗(一钱) 甘草(生,五分) 柴胡(五分) 升麻(七分)连翘(一钱) 归身(一钱,酒洗) 大黄(一钱,酒煨)
水二盏,煎一盏,徐徐温服。
论曰∶热者寒之,然病有高下,治有远近,无越其制度。以黄芩、黄连苦寒酒制炒,以为因用,以泻其上热以为君,桔梗、甘草辛甘温上升,佐诸苦药以治其热。柴胡、升麻苦平,味之薄者,阴中之阳,散发上热以为臣。连翘苦辛平,以散结消肿。当归辛温和血止痛,酒煨大黄苦寒,引苦性上行至巅,驱热而下以为使。投剂之后,肿消痛减,大便利再服减大黄,慎言语,节饮食,不旬日良愈。
总帅相公,近年七旬,戊午秋南征,过扬州,俘虏万余口,内选美色室女近笄年者四,置于左右。予因曰∶总帅领十万众,深入敌境,非细务也,况年高气弱,凡事宜慎。且新虏之人,惊忧气蓄于内,加以饮食不节,多致疾病,近之则邪气相传,其害为大。总帅笑而不答,其副帅时亦在坐,异日召予曰∶我自十三岁从征回鹘,此事饱经,汝之言深可信矣。至腊月中班师,值大雪三日,新掠人不耐冻馁,皆为头疼咳嗽,腹痛自利,多致死亡者。逮春正月至汴,随路多以礼物来贺。相公因痛饮数次遂病,脉得沉细而弦,三四动而一止,其证头疼咳嗽,自利腹痛,与新虏人病无异,其脉短涩,其气已衰,病已剧矣,三日而卒。邪气害人,其祸如此。《内经》云∶乘年之虚,遇月之空,失时之和,因而感邪,其气至骨。又曰∶避邪如避矢石。钱仲阳亦曰∶粪履不可近襁褓婴儿,多生天吊惊风,亦由正气尚弱,不能胜邪故也。由是观之,圣贤之言,信不诬矣。
成化二十一年,新野疫 大作,死者无虚日,邻人樊滋夫妇,卧床数日矣。余自学来,闻其家人,如杀羊声,不暇去衣巾,急往视之。见数人,用绵被覆其妇,床下致火一盆,令出汗,其妇面赤声哑几绝。余叱曰∶急放手,不然死矣。众犹不从,乃强拽去被,其妇跃起,倚壁坐,口不能言。问曰∶饮凉水否?颔之。与水一碗,一饮而尽,始能言,又索水,仍与之,饮毕,汗出如洗,明日愈。或问其故曰∶彼发热数日,且不饮食,肠中枯涸矣。以火蒸之,速死而已,何得有汗?今因热极,投之以水,所谓水火既济也,得无汗乎!观以火然枯鼎虽赤,而气不升,注之以水,则气自来矣。遇此等证者,不可不知。
江篁南治给事中游让溪,嘉靖壬子正月,忽感大头风症,始自颈肿,时师以为外感,而误表之。继以为内伤,而误补之。面发赤,太阳俱肿,头顶如裂,身多汗,寐则谵语,绵延三日,喘咳势急,其亲汪子际,以竹茹橘皮汤,继以川芎茶调散,合白虎汤,去人参服一剂而减,次日用前方,去寒峻药,至晚渐定。目轮发水泡数个,余肿渐消,独耳后及左颊,久而不散。又次日以当归六黄汤为主,加散毒之药,延及两旬,顶巅有块如鸡子大,突起未平,及面颊余肿未消,有时头疼,大便稀溏。时二月中旬,江至诊得左脉浮小而 ,右脉大近快,有勃勃之势,江按脉症,当从火治。以生黄八分,白术、薏苡各一钱半,茯苓、片芩各八分,生甘草三分,煎加童便服,次日脉稍平,然两颊尚赤,早间或觉头痛,盖余火未全杀也。黄 加作一钱二分,薏苡加作二钱,顶块渐消,以后加生 二钱,更饮绿豆汤、童溲,五剂而愈。
宿按∶阳明邪热,兼少阳相火为病,视其病势在何部?随经处治。当缓弗令重剂,过其病所,阳明为邪,首大肿,少阳为邪,出于耳前后,予每治此症,初用凉膈散,继以消毒饮,无不立愈。
嘉靖己未,五六七月间,江南淮北,在处患时行瘟热病,沿门阖境,传染相似,用人参败毒散,倍人参,去前胡、独活,服皆尽效,全无过失。
万历十六年,南都大疫,死者甚众。余寓鸡鸣僧舍,主僧患疫,十余日,更数医,皆云禁饮食。虽米饮不容下咽,病者饥甚,哀苦索食。余曰∶夺食则愈。虽有是说,此指内伤饮食者言耳!谚云∶饿不死伤寒。乃邪热不杀谷,虽不饮食,亦不致死。经云∶安谷则生,况病挟内伤不足之症,禁食不与,是虚其虚,安得不死?
虽与稀粥,但不使充量,进补中益气汤而愈。若此类者甚众,余未当禁饮食,而活者不少,每见都城诸公,但说风寒二字,不辨有无内伤虚实,一例禁绝饮食,有二十余日,邪气已尽,米饮尚不容入口,而饿死者有限,表而出之,以为习俗之戒。
万历戊子己丑年,时疫盛行,凡服人参败毒散发表者,无不全活。江应宿治陈氏子,年十七岁,患疫,大渴大热,头痛如破,泄泻频数,六脉洪大,与三黄石膏汤,日进三服,石膏加至一两,三日而愈。
何氏仆患天行时疫,目不识人,狂言妄语,投以地浆,童子小便浸白头颈蚯蚓,捣细,新汲井花水,滤下清汁,任服一二碗,即知人,三日愈。
壶仙翁治文学张薇伯,病风热不解,时瘟疫大行,他医诊其脉,两手俱伏,曰∶此阳证见阴,不治。欲用阳毒升麻汤升提之,翁曰∶此风热之极,火盛则伏,非阴脉也,升之则死矣,卒投连翘凉膈之剂,一服而解。
橘泉翁治一人,病头面项喉俱肿大恶寒,医疑有异疮,翁曰∶非也,此所谓时毒似伤寒者。丹溪曰∶五日不治杀人。急和败毒散,加连翘、牛蒡子、大黄下之,三日愈。
俗名发痧之症,江南旧无,今随地有之,医家不载。大凡才见寒栗,四体懈怠,头痛身热,状似伤寒发疟。其治或先用热水,蘸搭臂膊,而以苎麻刮之,甚者,或以针刺手足出血,或以香油灯照视背有红点处皆烙之。以上诸法,皆能使腠理开通,血脉舒畅而愈。有用艾灸,以得沙为良。或因灸脓血迸流移时而死者,诚可怜也。有雍承节印行方云,初得症以饮艾汤试吐,即是其症也。急以五月蚕退纸一片,碎煎安碗中,以盘盖密,以汤泡半碗许,仍以纸封盘缝,勿令透气,良久乘热饮之,就卧以衣被盖之,令汗出愈。
一婺妇身肥,常患发沙之症,每用苎麻刮之,即愈,辄愈辄发,不出二三日。医用四物等治,反加鼻衄。江以香附、抚芎、黄芩、栀子等开郁降火清热之剂,与之数服而愈,不复发。(以上二条系类案。)
崇祯壬午癸未,时疫盛行,道HT 相藉,各处医者,发汗和中药,内唯用人参者,多以活人。
治疫名方
黄连阿胶汤
治下利脓血,烦躁不得卧。
黄连(二钱) 黄芩(一钱) 芍药(一钱) 鸡子黄(一枚) 阿胶(钱半)
水二盏,煎三物至一盏,去渣内胶,煎一二沸,再内鸡子黄,和匀服,日三服。
黄连汤
治胸上有热,胃中有邪气,腹痛欲呕吐者。
黄连(一钱) 甘草(一钱) 干姜(一钱) 人参(五分) 桂枝(三分) 半夏(五分) 大枣(一枚)
黄连泻心汤
黄连 生地黄 知母(各钱半) 甘草(生,五分)
水盏半,煎八分,温服。
黄连龙骨汤
治腹痛咽痛,体热烦苦。
黄连 黄芩 芍药(各八分) 龙骨(五分,为末)
水盏半,煎八分服。
黄连犀角汤
治狐惑。
犀角(三钱,磨汁) 黄连(二钱) 乌梅(四个) 木香(三分,磨汁)
水盏半,煎八分,入犀角汁、木香汁,和匀服。
黄连橘皮汤
治疫毒发狂,下部生疮。
黄连(一钱) 橘皮(七分) 杏仁(七分) 麻黄(六分) 葛根(六分) 浓朴(五分) 甘草(五分)
水盏半,煎八分服。
黑膏
治疫毒发斑呕逆。
生地黄(二两六钱) 好豉(二两六钱)
猪膏十两合煎,令三分减一,绞去滓,取浓汁如膏,入雄黄豆大,麝香少许,和匀分三服。
以上系喻嘉言《尚论·春温篇》,解毒八方。
消毒饮
治疫毒头皮肿痛。(及赤丹火丹)
牛蒡子(一钱,炒) 荆芥(一钱) 甘草(六分) 防风(六分) 麦门冬(五分) 升麻(五分)犀角(一钱,磨汁) 桔梗(八分) 朴硝(钱半)
水二盏,煎八分,入犀角汁服。
犀角消毒饮
治毒瓦斯发斑痛痒。
牛蒡子(二钱,炒) 防风(二钱) 荆芥(一钱) 甘草(八分) 犀角(磨汁)
每服三钱,水煎入犀角汁服。
羌活升麻汤
治时行疫病,清热解毒。
羌活 升麻 葛根 芍药 人参 黄芩(各一钱) 黄连 石膏(生) 甘草(生) 生地 知母(生,各七分)
水二盏,姜三片,枣一枚,煎八分温服。
漏芦汤
治脏腑积热,发为肿毒,时疫疙瘩,头面洪肿,咽嗌堵塞,水药不下,一切羌恶疫 。
漏芦 升麻 大黄 黄芩(各一两) 蓝叶 黑参(各二两)
上六味为粗末,每服二钱,水盏半,煎至六分,去渣温服,肿毒甚,加芒硝二钱半。
消毒丸
治时疫疙瘩恶证。
大黄 牡蛎(烧) 僵蚕(炒,各一两)
上为末,蜜丸弹子大,新汲水化下一丸无时。
雄黄丸
治疫不相染。
雄黄(一两,研) 赤小豆(炒熟) 丹参 鬼箭羽(各二两)
共为细末,炼蜜为丸,如梧子大,每日空心以温水下五丸,虽同床共屋不相染。
运气五瘟丹
黄芩 黄柏 黄连 山栀 香附 紫苏 大黄 甘草梢
上八味生用,于冬至日为末,将大黄三倍,煎滚汤渣和药丸,如鸡子大,朱砂雄黄为衣,再贴金箔,一丸取泉水七碗,浸化可服七人。前药乙庚年黄芩为君。丁壬年山栀为君。丙辛年黄柏为君。戊癸年黄连为君。甲己年甘草梢为君。为君者多一倍也,余四味与香附紫苏为臣者,减半也。
大青丸
治时行瘟疫发热,上膈热。
薄荷 栀子 黄芩 黄连(各三钱) 连翘(六钱) 甘草(三钱) 大黄 白龙粉(各八钱)
上为末,用青蒿自然汁为丸,绿豆大,雄黄为衣,每服五六十丸,白汤送下。
太无神术散
治四时瘟疫,头痛项强,寒热身痛,专主山岚瘴气。
苍术 浓朴 陈皮 甘草 石菖蒲 藿香(各一钱)
水盏半,姜三片,枣一枚,煎八分服。
升麻葛根汤
治疫症无汗,发热口渴者。
升麻 葛根 芍药 甘草(各等分)
上水煎服。
二黄汤
治大头时疫。
黄芩(酒炒) 黄连(酒炒) 生甘草(各等分)
每服五钱,水盏半,煎八分,稍温徐徐呷之。
救急解毒丸
治时行疫气,咽喉肿痛,项筋粗大,舌强声哑,鼻塞气闷,水浆难进,危在须臾,非此不救。兼治头面浮肿,疙瘩坚硬,浸淫湿疮,耳内流脓,眼眩赤肿,口内糜烂等症。
甘草(二两) 桔梗(二两) 荆芥(一两) 防风(一两) 连翘(一两) 酒芩(一两) 酒连(一两)薄荷(一两) 升麻(一两) 酒大黄(一两) 僵蚕(五钱) 蒲黄(五钱) 青黛(五钱) 盆消(五钱)射干(五钱)
以上共为极细末,罗净,以乌梅汤调柿霜和丸,如圆眼大,噙化,煎汤亦可。
茵陈五苓散
治疫 黄疽。
茵陈(五钱) 五苓散(四钱)
和匀,每服四钱,食前米汤调服,或浓煎茵陈汤,调五苓散。
参苓平胃散
治腹胀黄肿,肠鸣泄白。
浓朴(姜汁炒) 陈皮(各五两) 苍术(半斤,米泔水浸,炒) 茯苓 甘草(炙) 人参(各二两)
共为细末,每服三钱,或五钱,姜枣汤调下。
神授香苏散
治瘟疫,昔有城中大疫,一白发老人,教富人合施,病者皆愈。疫鬼相顾曰∶此老教三人矣,遂遁。
紫苏 香附(醋制,各二两) 陈皮(去白,一两) 甘草(五钱)
共为细末,每服三钱,水盏半,煎八分温服。
制人中黄法
冬月以竹筒一段,刮去青,两头留节,一头打通一窍,以大甘草切碎,内竹筒中,以木塞孔周密,投粪缸中,浸二三月,到清明取出,晒干收贮待用,大治疫毒。
一逢疫 之时,用贯众一二枚,旁浸日用水缸中,烹茶煮饭,一切俱用此水,疫不能染,活人甚验。
凡遇天行时气,恐其相染,须迟出早入,房中常烧苍术,以其避瘟驱邪。鼻孔涂雄黄,口中嚼大蒜最良。
老君神明散,东坡圣散子,此二方,皆一派辛热燥裂有毒之药,全无扶正驱邪逐秽解毒之品,不知医书何以列之疫条,必系后人伪托,学人慎勿徇名妄用,害人非浅,虞天民辨之最详,不可不考。